风吹白洋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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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白洋淀诗人故居不遇



冬日中雾薶着的白洋淀上

船向淀头村，慢慢开着

我们——又一拨陌生人

坐在机动船里

一边听导游

职业性地重复往事

一边呆呆望着窗外：

芦苇茫茫，淀水浑浊，浩荡

有时一只运沙船从对面错过

船身剧烈短暂地摇晃

随即，又恢复原状

啊，我们呼出的热气

渐渐让舷窗玻璃罩上了雾汽

于是舷窗被打开——

速度产生的寒风灌入船内——

有的人，忽然本能地

抱紧单薄的自己


抠藕就是抠出自己另外的一生

荷叶如破旧的僧袍
偌大的湖面，这寒凉的寺院
藏着多少秘密的经书
我悲伤低首只能看见自己摇晃的影子
而淤泥中的藕在无言静观，获得黑暗中
生长的力量
只有抠藕的父亲懂得
只有父亲赤脚深入我屈辱的肉体
赤手抠出我被埋没的心
啊，他的涂满淤泥的手臂，腿脚
也是藕，是被谁抠出的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呆呆看着他
孤独地抠藕，弓着腰背着
那我不知晓的，视为空气的
主持着一方寂静
但我已经明白，远方茫茫处一只水鸟
扎下猛子的距离
就是他的，也许还有我的
不为人知的一生







照相



在中国

在河北省

在安新县

在淀头村

在淀头村的老房子里

在被卖被拆的老房子里

建了一座新房

新房的西墙上，挂着

“白洋淀诗人群落故居”的牌子

我们一个个在它下面

照个人相

最后照集体相



但如果先照集体的

再照个人的

必然有的人

被远远落在

后面



水道



水面茫茫，哪有什么路呢

祖祖辈辈，一群群芦苇

年年岁岁，从淤泥里拔高自身

岁岁年年，低头向破碎的镜子谢罪

水面涨了，有的被湮没无痕

水面落了，有的自裸露处萌生……



在一群与一群芦苇之间

船有时是针，有时是楔子

被拒绝再退的水托着，穿行于历史的缝隙…….





撞上一只水鸟



撞上一只水鸟

我面目全非

湖水茫茫，芦苇萧萧

我凫在我前世的泪水上



所谓苍凉的一生

不过是一只水鸟

扎下猛子的距离





除了芦苇，还是芦苇



除了风，还是风

没有芦苇是完整的

除了芦苇，还是芦苇

没有风是完整的



于是有风

一波波来，一波波去

于是有芦苇

一批批死去，一批批萌生



莲藕



静观于淤泥

苦难之身

生莲



冬日之荷叶

僧袍般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