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倾红尘 于 2015-1-11 00:46 编辑

倘使我爱过阵雨将临的天色
我爱过肃穆的牛群
即便崩塌也不言语的悬崖衬着一树萧瑟的叶
暮鸟未归，山花堪摘

倘使我爱过屋檐秋夜的寒
我爱过闪烁的火焰
穿黑衣的人进来，穿黑衣的人出去
煤油不多，闲话少说

倘使我爱过分歧的年纪
我爱过出走
写信的人在远方，信纸随流水寄与
山路几何？归心如昨

倘使我爱过束发的女子
我爱过纹身的月亮
田间是一种颜色，蛙鸣是一种颜色
稻香冉冉，浮想款款

倘使我爱过
我其实没什么可爱，而立一小杯，十年一醉
不要谈论苍老尤其白发
耳鬓厮磨，越磨越薄


二，鹤

多么逼真的塑像
我从核桃树下走过
水淹到膝盖，还可以更深一些
鹤莫名飞起。一把轻盈的伞撑开
即将收获的事物是黄的
被收获的事物是白的
我怀疑一切，包括脚丫异常的痒
我怀疑我不在水里
我也怀疑高高的天空，高是虚的
这时，我的腋下有风鼓动
我的睫毛眨了一下
鹤停在一块尖凸的石头上
它将喙埋入羽毛
将水面埋入流云

三，簸箕的簸

日光漏了一地
被漏掉的玉米颗粒是粗燥的，忐忑而不平整的
圆。当竹篾固定了形状
簸箕筛掉最后一层糠
转眼就像转身，十七八年过去
簸箕挂在墙上，漏出稀疏的身影
被漏掉的玉米颗粒长在荒山
漏掉的日子。簸箕的簸腐朽
被漏掉的脾气
圆。没有走出竹篾的规矩
簸箕筛掉最后一层皮

四，棺材或者黑棺材

因此心生惧意的人
木头或者骨头，木屑或者头屑，木板或者身板
静静的归者的礼盒
被填埋。关于生死
既无常，也寻常

五，兽骨

介乎石头和木头之间
兽骨。风的牙齿啃不动风吹过的山林
雨也不行。雨的乳液开不了死在雨里的花朵
兽骨。风雨中的婴儿
在没有熟睡之前，你听到豹子的传说是真的
你听到老虎的传说是真的
你听到野猪的传说是真的
甚至，你听到一个人喝醉酒跌下去的静寂是真的
你也听过鹰的传说
就像眼见一只空鸟巢
就像兽骨。我们假想某个动物走在黑夜里
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然而兽骨。没有牙齿也不用哺育
在石头和木头之间死去

六，三章

一

朴素是语言的文学
白鸽子，灰鸽子，它们的语调一致，飞翔姿势一致
在楼顶，一位老人看云识天气
从二楼到三楼，天色黑黑
关于白鸽子和灰鸽子
信件寄出的初衷一致，收信阅读的心情一致
那么老人不懂鸽语，鸽子同样不懂人言
它们互相凝视
为什么？互相感受到陪伴
在楼顶，一位老人把远处的目光收回来
无论白鸽子还是灰鸽子
它们把老人的目光寄出去
像个偌大的笼子，将云朵收敛

二

不语是最后的修辞
他们结伴归来，在异乡，雨水不够充沛
他们摸出褶皱的烟卷
“来一只吧。”
火柴“嗤” 的一声，像灶膛或者垦荒的时候
他们微微点头，向山林鞠躬
现在，他们坐在山石上
烟雾弥漫开，一柄小小的剃须刀或者指甲刀
替掉交流，又或者
倒出鞋里的沙子，摸摸鼓鼓的背包
还是默默，当他们忽然抬头看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有些哑然，有些陌生
距离故乡近了
所有止住的话都憋在心里慌慌的
像憋着一只用露水洗澡的画眉

三

生活是同一个场
人各有不同的记载工具和方式
比如说
有人用笔墨在纸上写“某日，阴，阵风紧吹……”
有人不过将炭头在墙上画一道杠杠
有人习惯锉刀，对象是木头
有人静坐，耳朵张开而手掌平摊，像个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