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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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 2015-01-13 23:49:14
本帖最后由 倾红尘 于 2015-1-14 01:55 编辑
静,更是一种述说
贴紧墙根的符斑斑地迢迢老屋子的岁月
一间房屋的陈设不是为陈设而陈设
浮在空中的斑斓尘埃
也曾浮在棺木的黑漆上
悬梁和翘檐,向雨水敞开种子和蛛网
至虚,只为实。四季匆匆地
游刃于苍木,抑或
一声沙沙的硕鼠从箩筐里窜出来
金色胡须勾着下半夜月光的神态
没有翻开的书籍是读不全的书籍
铜或者铁锁,小小的锁孔是密码
不用破译一个柜子的鬼魂,尤其不要泄出尘封的过往
一张簸箕像是一个大海倒灌
森森的苦难,在一件寿衣或者在一双陈旧的绣花鞋里
阳光无意照进,被照透的腐朽
关于先民的迁徙,就像一群蝼蚁的迁徙
没有温饱,但不能没有火把和祭祀
更不能没有一颗善良的心,虔诚山水
恰似虔诚命运。合乎神的旨意
所以合乎自然法则和生活逻辑
香炉被炮制,泥土也被炮制
静穆的香火冉冉地燃烧,龛桌总有固定的方位
缭绕香火隐形者坐在默悼中饮酒
鎏金的不是文明,也不是梦幻
鎏金只鎏金那行天地君亲师,三尺孩童被导引
而四顾渺渺没有一枚万能的钥匙
何况参拜也不过拜与冷罢了的刀头酒礼
而烹饪者将食物回锅,因不能了却的礼节
香火和冥纸意味着一些无法说清的人本
这多么适合编撰一本志怪的册子
像后羿和大禹之类的人物,志怪册子中还有地理先生和穿青衣的道士
祖先总束手垂立在雷声和闪电交错下
若非树上的果实熟落
地上的牛马不敢轻易迈开求生的步子
银灰色的石阶,银灰色的杂草
罗盘针没有定位下来,一座房屋的地基不能定位下来
公鸡没有下梁,酒席就不能摆开
石匠和木匠彼此训示一座房屋的尺寸
作为座上最有辈分的阿公,银灰色的胡须飘过银灰色的石阶
“门前是不能长草的。”这事关风水和生气
也事关财运和鸿道,一段红布引证着一段安居的时日
荒芜之前,一座房屋不惧风雨
不惧寒鸦和莫名的狐叫
“事成了,人也就顺了。”
无数代的阿公教诲子孙们“烟火不能断了。”
这是炊烟的历法吧,一座房子经历孩童到暮年所以
一颗木炭就可以算出一户名姓的过去
遑论桃李,绝口不提那黝黝的水缸
其实,黝黝的是柴垛,不是零落的豆芽
而水缸。一个汉子以不计数的錾刻描出一件生活的重器
这便是王法。起伏的山势在袖中
逶迤的山径也在袖中,在引体向下的圆的纹路
实属非常,一件艺术的奇珍
因之洞晓的世理一如一张神秘的夔皮
隐藏全部怨责,所以平和
没有倨傲。俨然天赋慈悲,哪怕一只卑微的虫子
也受庇于天道玄玄。在瓢把的根茎或者在
葫芦初初结成一颗星星模样时
一间房屋绝然不能缺少一座神
一座自我锻造的信仰之缸,取之石头而浸润在水的养育里
同时,养育着一群恣意的燕雀
向每一个昼夜默默注视
“转身就是背叛,一座房屋丰富的历史。”
但这就是老屋,柴门被铁丝紧紧束缚
推不动不是铁丝的铁是心怀敬意的铁
只是门神,手里拿着趋邪的钢鞭穿着一身凛凛的甲胄
它的历史需要永久地想象而非昭然与人
而站在黄昏中,站在有无的星月的夜
无需轻轻的叩门声,无需哑然的叹息,无需欢乐和笑谈
它独有它的墙壁,悬挂着牛架和钩镰
悬挂着蓑衣和二胡,悬挂着筷筒和扁担
甚至悬挂着一幅百态的肖像。被建造就是被毁灭
被供奉就是被坍塌。但这就是老屋
容纳着三五张桌子,三五条长凳,一二十个大碗小碗……
它生来只有一个名字,无论居住者是赵钱孙李
它都叫“家”,是收容也是流放
映照着往生的云烟和往复的光明
没有一次开口,它静静的神经静静的血管静静的坐姿
向下蔓延,向根部抵进
被撕裂的符被化解
一座房子的年轮,红墙三十年,青瓦三十年
一甲子一周期。它没有院落也没有天井
因而没有良夜写诗的书生也没有脚抹金钗的闺秀
它只是一种古朴的图腾,印记在某个群山苍苍的坝子或者坡地
它只有一幅对联和一地的鞭炮屑
无需轿子和花灯也无需戏剧和律法
它只有一盏淡淡的油灯和一架善感的牛槽
无需金银也无需传记
它只有熄灭的灶膛和木头发霉的味道
无需抚摸也无需追忆
它只有一把麦粒和一把青稞
无需溪流也无需料峭的悬崖
它只有它的岿然和永恒的无言
静,原态的谦卑的词语
一所房屋的生命在无声中度过,不着鄙夷
也不着赞赏的篇幅,不着风流
也不着拔高的唏嘘,“就像蜗牛背上的壳,须弥不离。”
老阿公将房屋建在山坡,还是那青灯和寥落的火烛
就像七星瓢虫爬在菜叶上
没有更多的救赎因更迭的思想而设
一间老房子摇摇地在眼前
就像一只拄拐试探着行走在流年的路上
一些木头和石头的复合结构
倏忽是一种练达的处世精神
备注:倏忽偶感,记于2015年1月13日23:56.
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南湖北路锦锋巷5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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