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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首滨禅诗 《菩提树下:说鸟•96个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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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 2015-01-19 19:40:37

菩提树下:说鸟•96个段落


                                  题记:一来一去,一开一合,
                                        一鸟一花,事就成了。
                                       来由东往西,去自左向右,
                                       顺时针走,不悖,这是鸟说的。
                                       开,由内往外开;合,自上向下合,
                                       顺其自然,不累,这是花说的。
                                       一花叫什么?叫莲。
                                       一鸟叫什么?不知道。



1
这只鸟怎么不落呢?
是啊,这只鸟不知道天要黑了吗?
这只鸟难道睡觉都在天空上?
这只鸟飞翔不扇动翅膀,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鸟谁见过它的真面目?
这只鸟属于天上的,不吃地上食物。
这只鸟会咒语,能让风起风止。
这只鸟经常独自带着闪电出行。
这只鸟我说了,你也不相信,
它出现在你的眼前时,就在我的脑袋里。



2
从这枝到那枝,鸟自知该怎么走,
无痕无迹,落下才有声。

树下一布衣人仰望枝头,胸中有一朵云飞,
便念叨:云白在天,如落地怎么也白不起来。
无人接应,那布衣人又自语一句:
命,都是租借来的,到时候就得还回去。
还是无人接应。那布衣人自己指着自己问:
看见了什么?自己答:看见一只鸟,头尾连体,
叫声自脑袋出。接着那布衣人自己笑自己愚,
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晓得,
鸟是一只头尾相连的家伙。

这时鸟在枝杈间自得自趣。从这枝跳那枝,
了无悬念,下一刻到哪里去?
鸟早就知道,虫的动静处便是。



3
那只鸟蹲在的地方,
是一根斜出的枝条。

那儿每天,
都有一段空白的光,
闲散地过来,
冥想着呆一小会儿。
那只鸟就在那一小段光里,
歪着头梳理一下羽毛,
抖动一下脚上的尘粒,
捋一缕心上的小情绪,
便开始长句短句先后叫着,
内容是啥?  
没谁说得明白。

那只鸟叫的声,
却很清晰。



4
它属于另一类的鸟,色黑比梦还玄,
挂在谶语粗糙的枯枝上,
悬而不落。

月黑风高的那个高,就是它在的位置;
悬念无形,在一些事物的头顶上,
摆弄着晦涩。

天堂之外的空中,很少有其他的鸟飞出。
没有动用展翅的羽毛,不是它忘记安插,
是鄙视羽毛。

夜幽到一定程度,天上会深现几颗,
只照见自己的星星;地上会浅出几粒,
仅自己能看懂的民家灯火。

这时它会在自己的黑处,
悄然出现。



5
鸟歪头看了看,开始用喙啄叶子。
轻啄一下,叶子裂一小口;  
重啄一下,叶子缺一大口。

叶子破了,鸟一嘴的暗绿,
为此鸟停下来,等过漫长的一秒钟后,
又把嘴深向叶内的脉络,那儿很敏感。

浅啄一下,有液溢出;  
深啄一下,有筋暴露。
鸟像拽起一条虫,拽出叶子的一丝痛。

鸟一惊把嘴放下,同时放下,
那条微颤的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鸟停止啄动,转过头叫一声走了。



6
从树叶筛下的月光里,
有那只鸟影,
没有那只鸟叫的声。

风弯腰拾起几枚落叶,  
拣不起来那只鸟影,
风一身轻走了。

在那棵树下的我,
不在那只鸟叫声里,
我用心的寂静,
读那只鸟影的味道,
婉转里有几分暧昧。

地上那只鸟影,  
此刻已渐渐由黑转灰,
月光依旧白。

同时我抬头看见,
有东西隐约在树上悬挂,
欲落未落,
是那只鸟的叫声。



7
一只属于玄色的鸟,
在一块平静的水中走动。
一会儿鵮一下左水,
左水泛出一道花纹;
一会儿鵮一下右水,
右水涌起一道纹路,
一会儿仰起不分高低的头,
环顾一下平静的四周。
四周没有第二只鸟,
只有近处一个站立的我。
我不动如一桩没有叶子的树,
也许这只鸟就是这样看。
因为它看了看我,
并没有放在眼里,
转而又把头轻轻放下。
一边走一边鵮一下左水,
左水一侧身钻入右水里;
一边走一边鵮一下右水,
右水一扭腰扎进左水底。
我静静地看着,
这只鸟始终没有捉到一条水。



8
鸟在高粱穗上,与秋一般高。
鸟啄食一粒,歪头看一看,
天正在云白风清。

鸟又啄食一粒,气爽神清,
光在周围明丽。鸟食入七八粒后,
高粱的红,没有染红尖利的喙,
然而入喉后,洇红一颗如米大的心。

鸟开始啼叫,叫声简洁明了,
没有什么暧昧。秋说这只鸟,
就是要来的那只。



9
鸟立横枝上,心不横。
该怎么做事,还怎么做事,
动用羽毛是行空的一个手法。

这是有姓无名的鸟,在枝上,
比在地上时间长;落地是散步,
摆弄五色石子,是怡情。

渴,饮露珠,一口一颗,
滋肝养肺,得闲就唱一句偈:
“早,见不到;晚,错过了。”
不管有没有谁听。

这只鸟来去只有自己,
动与不动,都是一只黑点;
不喜欢人用这个脑袋,
或那个脑袋来装它,

这鸟还有一个习惯,食虫,
食横着的;竖着的虫,不取。
这也许是有一种说法。

大凡鸟都是早出晚归,
这鸟不做远的来往。早在枝头,
晚在枝杈。小寐抱小梦安稳,
其它的任随树摇晃。



10
这只不大的鸟,开始我没有看见,
是它动了一下,那有些想法的头,
我才把它从树叶间分辨出来。

这只鸟和其他的鸟不同,不喜欢走动,
爱来一点沉默,在枝头上那软的一部分,
有着树怀里的花纹,很光滑。

就是这样一只鸟,我看见的时候,
它还没有到过人间。它那会打哈欠的喙,
和舌头一样短小,而且很抽象,        
不太适应硬实的谷粒。

当时它与我,是一只鸟与一只虫,
那么近的距离,我对如此的远感到陌生。
于是在内心里喊了一声,
那只鸟一惊,一扭头消失了。

而刹那我见到的是一只慌张的叶子,
从树上落下来,听声响不会太硬。



11
一只色暧昧的鸟,在一颗紫色的葡萄旁边,
静静守候,仿佛不计时间,沉默无语。

用喙去啄葡萄,三下五去二,葡萄破了,
流出的汁液鲜艳欲滴,露出的籽粒很怪异。

这只鸟东张西望一下,又三下五去二,
啄起同样沉默无语的籽粒,用右眼瞧了瞧飞去。

留下的左眼什么也不看,在紫色的葡萄旁边,
犹如另一粒葡萄,跟着一起悄悄地紫。



12
一鸟从一空白处走来,
急问:米都到哪里去了。
一僧人手里紧攥着一粒米
曰答:米在米处。

鸟疑问之:是在来处,还是去处?
僧人曰:来去都不是处,当下在,就是。

鸟侧目看一眼僧人,心里的米,即在僧人手上,
却认领不得,便说:米不该叫做粮食,
到僧人那里去做去处。

僧人曰:这话怎讲?
鸟答:米与鸟同出一境,是因缘,
米因鸟而生,鸟因米而死。



13
那只鸟很孤独,
站在细滑的枝条上,
枝绿它不绿,
叶黄它也不黄。

它的眼睛表面平静,
内部有东西运作,
这个我没看见,
是感觉到的。

它的羽毛光亮,
羽毛下幽深的怀里,
有着叵测的事,
外面也看不到。
所以它不在意,
我专注看它。

它除了心里有尖锐,
还有它的爪。
它的爪仿佛经过打造,
锋利中有铁味。

说这些是闲话,
我现在要说的是:
风动其他都动,
那只鸟的头不动。



14
鸟在眼前的一棵树上,
我听到了啼叫,
没有看见鸟。

是鸟小被树叶遮住了?
像翻动古书那样,
我翻动着一张一张叶子,
看见了如文字的叶脉,
也看见藏在叶背的虫,
没有发现鸟。

鸟不应该比虫小,
不应该比叶子薄,
也不应该比风会隐蔽,
我怎么找不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鸟,
面目深藏不露。
鸟的叫声仍在枝头上,
怎样听离我都不远。



15
那只鸟在枝上,看着身下的地面,
目不转睛。

凸凹的地上,有三俩树籽张望,
有五六石子散坐,有一个我背对着光,
看自己的影子。

那只鸟的周围,除了风声,
也就是这些,没有什么了,
有也是多余。

风摇一下枝条,枝条颤了一下,
鸟也抖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眨。

那只鸟的眼睛里,有一条虫,
正从树上掉下。



16
上是天,下是地,不知中间是什么?
“你是问鸟吗?”“有虫。”“那鸟在哪里?”
“在虫的前后或左右。”“这虫不是生于危险之境吗?”
“不是的。鸟平时不吃虫,鸟的胃口要时才吃。
更多的时候是鸟与虫,不,是虫与鸟捉迷藏。”
“这你说的,还是鸟说的。”“都不是,是鸟让我说的。”
这是两个什么在对话?都像是影子。
其中一个是人,另一个是鸟。



17
有一只鸟飞去,
不知道是哪一只鸟,
树上有上百只。

上百只的鸟,
都叫一个名字,
叽叽复叽叽叫着;
口音相同色彩相同,
飞了哪一只
其实都一样。

但是飞去的那只,
有孤独的感觉,
剩下的没有。



18
鸟从秋处走来,  
意外遇到稗子。

最先接触到稗子,不是翅膀,
也不是突出的尖嘴,是鸟的鸣叫。

稗子的灵魂,属于不属于麦子呢?
鸟嗅着的米香,是颗粒状。

稗子在风中的摇动,与麦子无异样,
空出来的壳,在鸟的瞳孔里,
比叹息还轻。

稗子没有虫,也没有瘙痒,
说是在田野上,其实是在孤寂中。

鸟,这时距离稗子很近,
但没有啄食它。



19
天空虚阔,
鸟怎么走自有数,
从未丢失过。

尤其是这鸟,
它飞回巢,
取的都是一条捷径。

这么精确,
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一只雌鸟,
巢中雏鸟的叫声,
就是走的方向。



20
离它太近了,它骨头的坚硬,
和它喙的锋利,仿佛已触到我的灵魂。

它一大早就来窗前。这是一只有妖色翎毛的鸟,
又是一只窃窃私语,仅动用一侧眼睛,
盯着我的鸟。

我迈出有锁的古老门,是听到它的叫声渐小,
以为它已去了,谁知它是在打盹,
否则不敢走近它。

这突然的遭遇,使嘈杂的世界出奇地寂静,
它盯着我,我看着它,
感觉它在什么里头,我在什么外头。



21
这时已经叫夜了,
有黑鸟不分大小坐落枝头。

什么叫月黑风高,树上隐隐约约,
虫鸣已暗去,远近一片朦胧,
结果还有事在活动。

是托不动黑鸟的黑?还是有其他的重量?
枝上不停抖动,有东西先后,
从上乒乓滑落。

落下的都是什么?落地即不见,
但我细数了,黑鸟一只也没少,
还黑在枝头。



22
这只鸟东去西来,来时由小到大,
去时由大到小,这是正常;
非正常是它在空中,用想法走路。

这只鸟不吃地上的食物,饥了食雨,
渴的时候没有;累了就在某一枝杈上小憩,
别的皆不管,嘴上只叼一句啁啾,
春秋是草木的事。

没有人知晓,这只鸟梦在何处,
也不晓得,这只鸟心里装着什么。
这只鸟经常出入寓言里,但不做客,
手脚不沾任何尘埃,像一句偈。

月亮,对这只鸟来讲只是悬挂的东西,
一节麦草,在它的眼睛里永远横着。
风从哪个方向吹来,都只吹它一个部位,
即是头顶上的那一撮羽毛。

话越说越远,这只鸟雌雄一体,
喜欢追逐的是一朵云,还有的还是一朵云。
孤独是其他的事,不入怀,远与近,
在这只鸟心的距离里是虚无

这只鸟没有高低,飞在哪里都是高。
俯视,不看别的,只看自己的影子。
它说影子有明暗,也有软硬,
但没有说过有厚薄,影子是它的另一部分。

这只鸟我只见过一次,说真的,
还是在梦中,因别的事情而偶见。
它留给我的印象,不像是鸟,
如一个巫,因为它是一个晦涩的意象。



23
一只神秘的鸟,
向这边来,
尾巴被草叶擦绿,
头顶被花染红。

它挺身把喙举起,
吐出一粒鸣叫,
就像抛去一粒果籽,
圆整地落在地上。

地上不算平整,
那粒不软不硬的鸣叫,
没有走向低处,
悄默声儿站在原处。

我看见了,
还有谁看见了?
一只惶惑的虫,
在远远地举目张望。



24
鸟啄食树籽时,
从没有想到树的小小籽
会有这么个来生。

鸟食入树籽后,
也没意识到树籽会通过它,
来到树梦不到的地方。

鸟在树梦不到的地方,
做下鸟怎么也想不到的,
一粒树籽会长成一棵树的事。

鸟更没有想到的是,
那粒被鸟丢下的树籽,
会长成这么一棵参天的树。

而且托举起一群的鸟,
枝上的每一片叶子,
又都如鸟大。



25
这只鸟没有影子,从我的眼前划过,
灰的色彩里面看不出灰,
一点一点飞高。

飞高在天,天即不怎么远,云即不怎么低。
风一丝一丝地细着吹,水一波一波地潋滟着动,
只有我真实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这只鸟的头能轻能重,这只鸟的眼目能里外旋转;
这只鸟的翅膀能南北扇动,这只鸟不说话,
在天地间,也有声音回旋。

这只鸟飞高是多高,一点一点看不见了,
又一点一点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就是这么高。



26
一只鸟在树叶间翻找什么?
前一眼后一眼,是找虫,还是找露珠?
不时还用喙问一下叶子的厚薄和老嫩。

另一只鸟在地上捡起一颗颗,
是石子,还是麦粒?左瞧瞧右瞧瞧,
有时吃下一粒,有时会吐出一粒,
但吐出的是一句鸣啼。

树上的那只鸟,不知找到了没有要找的东西,
地上的那只鸟,已吃下了自己喜欢的几粒。
两只鸟所得不一,但心境恬淡相似。



27
我不知道,
那只鸟看见了啥。

一早就站在树上,
怀抱一根褐色的枝条,
对着深深的树下,
悄悄地嘀咕一句。

我没有注意它的表情,
在一缕树叶筛落的光中,
那一句话成滴状,
闪耀着幽淡的紫色。

那紫色来自哪里,
内外是否一致,
是否潜伏暗喻?
落地一片噼啪响。

说到这儿确实有点玄秘,
我无法弄清楚,
那只鸟嘀咕的内容,
主要成分是什么?

那分明是落地的,
如大珠小珠;
我弯下腰去拣,
一个也没找到。



28
一颗豆粒怀揣幽幽的馨香,
把那只鸟招唤过来。

那只鸟用知软硬的喙试探问:
你熟识毒药?豆粒答曰:
见过,是同一个人领来的。  

春季来时,毒药的颜色比花朵还鲜艳;
夏季来时,毒药的圆润比露珠还光亮。

豆粒继续说:挺魔幻的,虫喜欢吃,
虫吃饱了,就把自己藏起来,
谁也找不到,到现在露头的仍很少。

这时是秋了,那只鸟
用手拍拍豆粒的肩膀说:
毒药是你的诗歌,毒药是虫的咒语。

那只鸟又飞回天空,
云里的雨是它的食物。



29
这只鸟藏在暗处,
看不清楚它的脸,
月牙一样弯的嘴,
悄悄地藏着尖利。

这只鸟眼睛深如黑洞,
睁一只闭一只,
站在一根虬曲的老枝上,
比老枝还老。

这只鸟遇风不摇晃,
站在雨里也不湿,
一些松散的动静,
窸窣在不远的周围。

这只鸟少言寡语,
脑子里想的事有虚有实,
动着仿佛也不动,
那是它的眼睛。



30
随雪落下有树上的风,还有树的影,
还有缠绕在树上的寒冷声,
还有那只鸟,

这些落在雪上的,只有那只鸟比雪沉,
其他的都比雪轻。那只鸟就在雪上踩下爪印,
不留其他的痕迹;那爪印是鸟的文字,
从左边看是卦,从右边看是符。

没有谁能叫雪不融化。雪融化时白还在,
融化后白也随之而去,但风还在,
树影还在,寒冷声还在,
只是都被雪水——浸泡。

这时那只鸟的脚一点也没有沾上湿,
眼睛却水汪汪,不是雪弄湿的,
是它自己湿的。



31
风吹拂着羽毛,周围时空一派寂静,
鸟把影子轻轻地抱在怀里,
关闭着眼睛。

脚边的阡陌矮着,几株小草初黄,
春的谜语是一只蟋蟀,在那只鸟的后面。

这个我不太懂,我立在鸟侧三米之遥,
与一棵和我差不多高的树,感应着神秘。

这时世界近,鸟在天外远,
几朵不知何方的云,擦着地上的凸凹而过。

鸟还是没有走,似珠的眼睛已打开,
那里头只锐利着一束光,
没有其它。



32
我始终以为,那只黑鸟根本就不会飞。
那只黑鸟一直趴在黑衣人的手上,像一只影子,
每天跟着黑衣人坐在一块同样黑的石头上,
表情如石,一坐一天,面部朝西。

那只黑鸟不动,风去了云也不散,
那只黑鸟不叫唤,那黑衣人也不言语;
那只黑鸟的手从不放在别处,只放在的怀里,
那只黑鸟玄奥的怀里,好像掖着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那只黑鸟会飞起来,
一日从黑衣人手上,螺旋状一寸一寸地升高;
升高在黑衣人的头顶时,停留一下,像天上的东西,
羽毛闪耀着金属色;接着又一尺一尺地升高,
升起的那个高度不一般,有点敬畏。

我就顺着那只黑鸟盘旋的地方望去,心一惊,
那正是黑衣人呆的地方,只见那黑衣,
不见了黑衣人。这时那只黑鸟仰头叫了一声,
那声音凄厉,只在闪电里面才会有。



33
这只鸟在鸣叫,当我抬头的时候,
大小不一的声音,
一个一个落下。

听见和看到,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
我听到的比较大,看到的比较小;
其中还有模棱两可的,我用语言无法准确说出,
它的形状与软硬,也感觉不到它的边缘。

但是这只鸟有变化,鸣叫的这一刻,
比不鸣叫的那一刻,
脑袋举得高高。



34
花朵摇落了,叶子也摇落了,
虫也被摇落了,枝上已干净。  
还在不停地摇动,在摇动什么?  
我不解地举望,一个很老的鸟,  
稳坐树杈上气定神闲地说:  
在摇动,缠绕着枝上的风。



35
雨说来就来,这瓦片上的鸟,
不想湿,也湿了。
一头是水的鸟,蹲在雨中,
没动,雨内也有静。

鸟眼里除转动的瞳仁,
就是雨了。雨湿的方式,
有N种,只有酸楚出来的湿,
才格外地淋漓。

雨落下,从来都不讲左右,
落在瓦片上碎的多,
落在鸟身上水的多,
从瓦槽里走下的,有叮咚的味道。

这时鸟是从雨中长出的某种芽,
缩着脖,曲着头,
拿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号,
带有几分沮丧。

雨这么多,是来自哪朵云,
不留踪迹的还有风。
当风踩着瓦片的背部去远,
声留了下来,像鸟的。

一直比雨温热的鸟,
一直大于雨。但鸟一直没弄清楚,
雨是圆的,还是扁的,
瓦片是方的,薄薄的。



36
那只无名的鸟,
忽小忽大飞去,
鸟的影子还在,
在潭里没有新也没有旧。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确实也没有发生什么。
鸟影只是遇风婆娑几下,
潭里大小的蝌蚪,
还是摇头摆尾,
在玩那潭水。

那只鸟影一直在潭里,
鸟飞去影子也不散,
潭里多了几分玄奥,
玄奥得如何深?
已不仅属于那潭水。

然而那潭里,
始终保持着不一般的清透,
那只鸟影孑然一身,
在幽蓝的潭里,
已很长时间了,
还是看得见。



37
它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不是树的花,
也不是树的叶,
是树的鸟。

它从不下到树底,
这样说不是什么暗示,
随着风的大小,
或蹲在这一枝上,
或站在那一枝下。

它的背部有树的斑纹,
叫声和树叶的叫声一样,
翠绿成片状。
在树冠上声音大,
在树冠下声音小。

它不吃虫食露,
左眼看不见右眼,
右眼看不见左眼,
左右看其它都清楚。

有它在的这棵树,
不结果实,
常常会节外生枝。
没有谁真正知道,
我这般说它,
也没见过它的脸。



38
在一根树枝上,有一只鸟在叫,
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叫声之噪,
让人难以忍受。

树下坐着一个人,
冲鸟吼了一声,鸟一愣,
斜一眼,不见有其它动静,
接着又叫,坐在树下的那个就是我。

这时从远方走来一个影子,带来的嘴,
看不清楚,是秘不示人的那种,
嗓音幽深地提示:“闭上眼睛那只鸟,
就会消失掉。”

我完全按照去做,
眼睛里的鸟,真的悄悄地走了。
然而另一只鸟,进入我不大的头里,,
叫声一点也不小。



39
那只鸟把啼叫,
扔进了水里,
只听到声音,
没看见影子。

我仰望天空,
一羽毛飘落下来,
瞬时水花飞溅,
只看见影子,
没听到声音。

我随之俯首,
观看这块不大的水,
即没听到声音,
也没看见影子。



40
这只鸟飞落在树上,
树不高不低,在这只鸟的眼里,
不高不低的还有风。

风这时从西边走来,并没有向东边走去,
也没有谁看见风,碰撞到这只鸟哪儿,
却扭转身子往西返回。

这只鸟的眼睛幽深,眼睑眨眯一下,
似一扇旧门,始终没有谁看清楚,
被关进里面的是什么。

更远的一只钟声过来,与别的响动不一样,
这只鸟用头里的叶片,窸窣一句算是回答。

不清不白的黄昏后,有蛙在叫唤,
不知呼喊谁,天已经黑了,
这只鸟在树上不黑。



41
这只孤独的鸟,在树下歪头,
看一粒树籽,十分地专注。

鸟背对着我,看不见它的表情。
它身上的花斑,有明有暗。

这一切我看见了,但没看明白,
我一时很迷惑,这只鸟在看什么?
树籽里无虫,有什么可看的。

一股小风走来,动了一下树籽,
这只鸟也动了一下,周围平静。

这时我才看清,这只鸟长相奇绝,
超现实,瞳仁是一粒树籽。



42
我看见一只小鸟,
盯着一只露珠,
表情很认真。

它们是在同一根枝条上,
那露珠里也有一只小鸟;
那小鸟在露珠里,
也盯着露珠外这只小鸟。

我当时就在现场,
露珠外这只小鸟,
就冲露珠里的小鸟,
近问了一声,
没见有动静答应,
就用尖喙轻啄了一下,
那露珠一躲闪,
里头的那只小鸟跟着,
滑溜地失落树下。

露珠外这小鸟为之一惊,
丢下一声鸣叫,
振翅飞去,
剩下的枝条空空荡荡,
横在我的面前,
好长一段时间。



43
我从不怀疑那只鸟,什么都能看见。
它蹲在的这根斜枝上,高出树的意外。

这棵树枝干稀少,那只鸟眼睛嵌在头的两侧,
闪着星星的光芒,所有树下低生活的蚂蚁,
在干什么活儿,都在它的眼睛里。

而我在它的眼睛背面,坐在一块僵硬的石头上,
在给一个陌生的人发短信,说我在一棵树下,
在等待一个不陌生的谁,落叶小巧无声。

当然我也没有忘,用手指点一番树上,
风一会儿东一会儿西,鸟影在地上暗淡摇曳,
叵测八九分的神秘。

那只鸟好像不喜欢比喻,没有谁讲它像什么,
它就是一只鸟,看见什么也不说。



44
没有一只鸟单独来,也没有一只鸟单独走,
我说的是麻雀。麻雀是一种留鸟,
色单一嘴短恋家,北方有南方也有。

来了的麻雀落在地上,比落在树上的时候,
要多要简单。落在地上唧唧喳喳,
更多的时候是在讲草籽,它们拿脑袋装草籽,
装上三五粒就走。

麻雀这种鸟,喜吵闹却不去吵闹心,
心很小不存放是非。不管我怎么看,
它们从不招惹尘埃,来几只快乐走几只快乐。



45
看不见那鸟,只听见鸟叫,
那叫声就在这棵树中。

今夜这棵树,看着比平时朦胧,
而树内的小动静,是不是那鸟的,
我不知道。

鸟在夜间叫,我遇见的不多,
感觉叫声里有点冷,也感觉叫声很硬,
落地有噼啪声。

那鸟在暗处,那叫声也暗,
一句句地叫,在树叶间游刃有余,
看不到一点影子。

今夜没有虫,那鸟在叫什么?
一根枝条,挑动着一缕风。



46
有许多种声音,
从树上滑下。

大大小小断断续续,
划过没有痕迹,
落地没有重量,
也没有踪影。

一个在树下,
结趺坐的老和尚,
微闭着双目,  
平稳且悠然。

在这许多声音中,  
入得怀里,
是滑下的一粒鸟语。



47
这只鸟从树上扇动翅羽,
落了下来。

它眯缝着眼睛,从一道缝隙中,
看周围的物,都是扁的。

它想活动活动头里的想法,
举起有些重的头,又轻轻放下;
它没有做,也就没做什么。

树上风大,不停地摇晃,
没有谁控制得了。

它下来,只是要在地上,
安稳站立一会儿。



48
那只鸟用一只左脚,
蹦跳着走来。

脚被蒿草的叶擦绿,头被风吹凉。
它把怀里的尖嘴,抬起吐出一粒鸣叫,
就像吐出一粒生硬的果核,圆整地落在地上。

地上不算平整,那粒鸣叫没有向凹处滚动,
立在一块凸起的另一面,心事重重,
这个我看不懂,但看得十分清晰。

那只鸟用另一只右脚,
蹦跳地走去。



49
一只自己来的鸟,在涟漪中,
一步一步挪动着意象,水缠绕着脚,
没有缠绕着其它。

黑的一滴小鱼,如馨香的墨汁,  
风的食指一点晕散开来,有情调在水上。

绿的一枚小蛙,把叫声从水里提上来,
叫声不绿,在另一支荷叶上有点红,  
像鸟藏起的东西。

黄的一颗雏阳,从静处款款而至,  
时间已是中午,它在水中比在天上辉耀。
鸟把向光一侧的眼睛,做了关闭。

这时鸟抻直曲颈,把卡在里面的动静,
吞咽到腹部,打了一个嗝,  
带着一条水远去。



50
我看见这棵树,
在黑夜里摇晃枝条,  
没有了喜动好说的叶子,
知道这是冬天。

我还看见一个风,
正把一朵云,
拴在这棵树上,
说这是跑丢的那朵。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别人,
是说给我听的吗?
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看见有两枚雪花,
在树杈上弯着身子,
微微闪动,
做着寒冷里的事。
  
我有一个没看明白,
这个比较困惑,
是一双比夜还黑的眼睛,
甚是幽深,  
在树怀中的一根枯枝上。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
不知那双眼睛,
是睁着还是闭着。



51
我看见一只鸟,
在一块草地上。

拿起一颗小石子,
一会儿又轻轻,
把手里的放下。
接着衔起一枚树叶,
一会儿又轻轻,
把嘴里的放下。
过了一会儿抬头,
看一看天又轻轻,
把头里的放下。
最后拣起一粒草籽,
起身即轻轻,
放入怀里飞去了。

这只鸟好像是在,
用禅做事。



52
轻的鸟,落得远一些;
沉的鸟,落得近一点。

远,只是落到我的背后;
近,即是落到我的面前。

树上的鸟,大小整齐,
色彩相同,叫声一致。

落到心上的鸟,不知是哪一只,
属于轻,还是属于重。

我只记得,有一只鸟会叫,
其他的,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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