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前身

“街道的前身，是一根银针。”
它行走江湖，干过针灸的行当，
如今老了，累了，安静地躺在生命的痕迹里。

它曾顶撞过暴风，闪电，雷雨，
蜂拥而起、无边无际的黑夜，
曾挑战过炎炎的烈日，安慰过伤心的月亮，
也曾刺穿过岛屿，城池，
树木，人群，各种各样的思潮……

如今，它成为一根发黑的银针，
被篡改，被装饰，被强迫着违背自己的初衷。

黑色的街道，黑色的相思。
我看到它的前世和来生，在高空远握。
“我时时疼痛的心，
只是它曾针灸过的一个穴位。”

★挥之不去

他的喊声充满了汽油味
夕阳在此停顿

他伸出双手，看到了街巷交错
往事，像脱掉的死树皮

我把他往冬天的角落里赶
仅此而已。我不爱脏兮兮的他

注视的光束，和看客一样凌乱不堪
他是我挥之不去的站台

他张口，如一片死寂的湖
我是新刷上的油漆

★曲折的谈话

弯曲的光束，是他们曲折的谈话。
窗户含着落日的糖果，忍气吞声；
新装修的冬夜，漏风漏雨，破绽百出。

一个人躲在重重珠帘之后，
另一个人在潜心润色一盏灯。
影子挖掘着墙壁，悬于眉梢的苹果，
泛着红晕。他们多想捂住它，
像捂住似有似无的耳朵。

记忆的翅膀尚未成型——
翅膀，是扇动未来的悬崖。
风越来越大，可供挥霍的夜色越来越多，
刚刚突围的头颅，再次陷入
嘴唇和眼睛的重围之中。

今夜，他们被糖果出卖，
塌陷在粘稠的夜色里。
尽管灯光已把突然袭来的疫情抵消，
但并不一定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对坐

对流天气，我和你隔着一道伤疤对坐
花儿早已默认伤口里的火焰

骨头被反复敲打，我咳嗽，咳出一堆冰渣
所谓的来龙去脉喧嚣着，不曾逃过一劫

你试图闭上所有的眼睛，不再看注定中的一切
我在北风中，找到最后的一个人

就像我和你停留在当年不敢直视的青涩里
露珠依偎在发梢，那是清澈的眼睛

天就要黑了，我们仍没有离开
火焰不怕天黑，电线杆上的征婚启事

发出微微的亮光，自信的亮光
月亮，仿佛要在你的裙子上扎根

★我对你的爱

我对你的爱，是影子对真身的忠诚。
太阳不说话，月亮不说话，
几块石头相互扶持。
走到最后的那块石头，是爱情的真谛，
裂纹的神话里镶嵌着各种图形。

我对你的爱，是影子的潮起潮落。
那只猫离开时，彰显了成熟的步伐。
深夜，我在鱼的身体里饮水，
你的无限温顺在夜色里渐渐溶解。

我对你的爱，是影子的过度生长和过度死亡。
蚊虫叮咬着皮癣——眼前的世界大雾弥漫，
看不清太阳和月亮，
我坚持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辩解。
我虚构的画面就在前方，
我还要继续赶路，才能与你如影随形。

★前提

八抬大轿，他们请来了音乐喷泉
把高大的银杏树搀扶到路边
点上虚拟的蜡烛
邀请行人扮作仆人
在五花八门的建筑物身上擦洗

路面上画满了制度的小方格
让蚂蚁因为单调而眩晕
无数双纤细洁白的手，被垃圾桶的宠物亲吻
甚至对着天空涂蜡，让星星们失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失去原则的灰尘
十年如一日的聒噪
躺在河床上，和河水一起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