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纽卡之夜

发电机送来光明
我们才能读国内带来的书籍
或打着麻将或挖坑
当灯熄灭
夜就成了塌了的矿井
黑暗得让人窒息
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是从哪里来的人
提着灯笼搜寻
为什么听不到我们的呼吸声

满天的眼睛
望着很深很深的森林
似乎有一个遥远的声音飘落
“下面有人住吗？”
只有说着土语的猴子
在饥饿中悲鸣

       2009年1月3日草于安哥拉刚纽卡车站


           非洲

一块什么都能生长的大陆
却让土语慢慢枯萎
把欧洲的方言实验田般的疯长
一块物种最全的大陆
却绝种着民谣    儿歌    传说
只能搭载欧洲的神话感知天堂
一块最仁慈和最友好的大陆
白人给了他们《圣经》
他们给了白人土地

现在嘛
白人还给他们土地
也不带走《圣经》
他们却要自己拼命地挖出能源
卖给白人
维系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

       2009年1月11日草于安哥拉刚纽卡车 站

      能说什么

能说什么
哦   安哥拉
幽微灵秀地
无可奈何天
不说葡语
能说什么

"能说什么？“
“能说英语”（黑人回答）
吃惊的我看到了欧洲方言是多选答案的唯一
汉语就算作为错误答案也不在其列
能说什么
我想欧洲方言果真就是一种文明
承载历史的文字呀
从什么时候起
你美丽的裙摆
如同军人的衣服
沾满了斑斑血迹

        2009年1月21日草于安哥拉刚纽卡车站

         刚纽卡有感

哦   安哥拉的刚纽卡
绿成了梦中的天堂
这里是曾经打响独立战争第一枪的地方
绿色的声音来自鸟鸣猴啼
睡眠的山
吐不出一丝丝的烟尘
洁净的空气
把世界静止成了另外一个世纪

哦   安哥拉的刚纽卡
这是谁的绝笔山水丹青
那泥坯或树枝编制筑起的房屋
在全绿色中撒浓浓的晨雾
让鸡鸣和犬吠在看不清的人家响起
山和房屋在晨雾里
在隐中显
在显中隐

哦  安哥拉的刚纽卡
四季里你都是那么地绿
充足的自然供给
人们总是无忧地在树荫下坐着
年青的变老
变老的死去
没变的却是这四季的绿

哦   人生呀人生
也许仅仅是一次性的消费
他们在闲坐中听光阴流逝的声音
我在忙碌中丢失了光阴

        2009年1月27日草于安哥拉刚纽卡车站

       生存对话

丛林中枪对准了猴子
”只要你改变你的发音，
发和我一样的声音，
留你一条命！”
“我的喉咙只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无论你怎样蔑视我们类群，
无论我们的发音如何地单一和指代不清，
头可破，血可流，
喉咙里的发音不能丢！”
枪响猴落。
多少年过去了，
今天的猴鸣让我感到世界的缤纷。

枪对准了人：
“只要你改变发音，
面包会有，牛奶会有，女人会有——”
“只要有面包牛奶和女人——
就改变发音——”
从此丛林中就多了一种鸟语声。

多少年过去了
非洲成了欧洲方言的试验田！
民族碎成了瓦片！
哦  人类远比狼虫凶残！
更比饿虎贪婪！
人  生生不息的欲望幽灵。
生于欲望，
葬于欲望！

          2009年2月23日草于安哥拉刚纽卡车站

          凌迟

听着随身听    一阵痛
顺着痛的精确定位引导
手抓住了一只牛虻
啊啊   滚圆滚圆的肚子
让它又肥又胖
不需要日光照射
满肚子的血鲜红鲜红地透亮
没有肠子
没有心肝

挠挠那肿痛的肌肤
咬着牙   眉倒竖
拔掉它的嘴
刺瞎它的双眼
拔掉它所有的腿和双翼
再拔掉它的头
摸着那滚圆滚圆的肚子   用力一捏
自己的血
染了自己的手

       2009年3月3日草于安哥拉刚纽卡车站

         无梦

不复梦见周公，不是吾衰矣。
东窗的酒是谁的摆设？
生在农村，
干了有地不种的勾当，
清洗青袍的泪水，
都无法涤荡农民工这张人皮！
紫台上的人儿去了塞外，
后来者只有于事无补的感慨！
风气云飞，
是操盘手高人的声音。
如果活着都要靠梦，
令公悲矣！
大江东去不东去，
关吾鸟事。
有钱就吃饱穿暖眠无梦。
把汗水撒在安哥拉的土地上，
是一种美丽（有钱收入），
更是幸福！
能令公喜！

指点江山，
是衣食无忧者的健身。
白发空垂，
是不愿屈身的虚荣。
改变和不改变，
往往来自于物质的贫穷和富有。
风流人物，
只有望洋兴叹者乐于数数，
也把数数者数得灰飞烟灭！
我只有醉里挑灯看剑！
流汗，流泪，更流血！
一门心思挣钱。
知我者二三子，
足矣。

      2009年8月22日夜草于安哥拉卡特特车站宿营车

                哦，宽扎河

哦   宽扎河
你清粼粼地西北流
哦   宽扎河
你这块异形镜
是谁遗落
千百年来一尘不染
清澈地映着百草丰茂四季常青的
两岸山川
昔日的炮灰狼烟
被你激荡得蓝天一片
那曾经是繁华和富有的住房
却在弹孔或坍塌处长出杂草或大树
也被你无声地倒映
今日的日新月异
你笑脸盛装

哦    宽扎河
亲近你吻着你
融入你的怀里的
是那些善良勤劳的女人
你那坦荡的胸怀
洗涤着餐具    衣物
还有躯体
让丰满映在水里
让害羞藏在水里
让童真荡在水里
化成一首歌
流入大西洋
流入世界

哦  宽扎河
你清粼粼地西北流
洒一路的生命无声
让打水的女人    把你盛在桶里
顶在头顶
让歌声飘起
让舞姿坦诚
你就这样爱着自己的儿女
滋润着这片土地

          2009年11月2日草于安哥拉卡索拉拉车站宿营车上

    注：宽扎河，安哥拉最大的河流，安哥拉的母亲河，安哥拉的货币就以这条河命名。货币名称和单位统称宽扎。

          可爱的黑妹妹

握着你的手
看着你的脸
哦   脸贴着脸
就在这刹那的一瞬间
心潮澎湃
说不出为了什么
你我就是百万年前散失的兄妹
我说不出一个字句
你只是笑着无语
可爱的黑妹妹
紧握你的手却不知放手
你的心跳流到我的心里
你也向往东方的神奇和美丽
可爱的黑妹妹
许久
才问我吃不吃粉兮
中国有没有和她一样的黑妹妹
万分欣喜
我也吃粉兮
中国有和你一样的黑妹妹
是来学习
笑脸露出洁白的牙
是黑的另一种美丽

握着你的手
看着你的眼
哦  脸贴着脸
就在着刹那的一瞬间
心潮澎湃

      2009年11月2日草于安哥拉卡索拉拉车站宿营车上
   注：粉兮，葡语音译，意为搅团。搅团，陕西关中的一种饮食。

       看戏

舞台上的人物   已不重要
听着舞台上的声音
我在问自己
这是谁的喉咙
吐着谁的辞令
发着谁的声音
台下的眼睛
闪动着谁的心灵
台下的耳朵
吸纳着谁的心思
台上台下都醉在戏中

梦里的苦难和欢乐   只有在梦里
清晨总是被鸡鸣唤醒
昨夜的梦已想不起
习惯性在想早饭改做什么
又缺少了什么
陈年的牢骚或怨言
还是那么新鲜有力

       2009年12月21日草于安哥拉卡特特车站宿营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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