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整个上午，都跟着一首诗溜走了
我手指间，也能长出青草
和鲜花开放的声音
它们自开自灭，多么孤独

窗外，午后阳光明媚
把苍白消瘦的我定格到墙上
这一瞬
我摇头，长叹口气
说声与世无争

楼下空地上
许多陌生的面孔站着，上望
攥紧了拳头
我以为他们在看我
有些担忧，向他们一笑
他们全都面无表情
顺着他们的目光，我也上望
看见了一个飞得很高的风筝



《从容》
喜鹊的叫声突然让人厌烦
肆无忌惮地叫着，叫着
把人身体里藏着的春天
柳絮一样，一团又一团地跟着弹出来

眼睛对面
一树桃花开得正灿
树下，着红裙的少女摆姿势照相
昨夜和前夜
无法言喻的数枕黄梁
就立在对面

只是，隔了一层玻璃
多么光滑而锐利
像人们的目光，隔在我和她之间
让我看起来相当从容
让我知道
我永远都不能破窗而出



《乌鸦》

黑夜画出了乌鸦
还是乌鸦染出了黑夜
我将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
成为乌鸦的一部分
无法描摹内心痉挛不止的火
火中，无休无止的疼痛

太久了，黑已蚀骨
无法追随期待已久的星光
接受它指引
找到可以进入的菩提

雪，让黑夜很轻很轻
近在咫尺的声音
一群群麻雀四处逃逸
说，有什么黑夜呢
有什么星光
就像，有什么黑与白
  

《上下都很平坦》

雪在路上。雪花的白
在路上，乌鸦的黑
也在路上
人间的幸福悲哀，都在路上
不管我去，或留
它们都在路上，永生不灭

这深不见底的冬天
挂满冰凌的命运
我飞得有些累了
雪花也飞累了，连乌鸦
都飞累了

等再也飞不动了
就和一些深不见底的事物分开
偶尔回头望一望它们
它们面目宁静，已无关黑白
上下都很平坦


《在人间思过》

如果是达摩
他会把自己的影子
写进对面的石头

可是我
在这巨大的悬崖之上
看着天空
像片不动声色的海

只留下颗种子
等冬天过去
他会张开嫩绿的嘴巴
喊我声爸爸
  


《今夜下雪》

北风刮到了我的骨头
一片跟着一片落下
我的骨头
明天将会融化
它们多么干净
竟不留一滴泪水

今夜，北风手执银环
我是个干干净净的雪人
我以为我正站在六月的阳光里
听一首诗歌中咏唱过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