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

推开门。看见了一只豹
海水围拢住她，波光潋滟
披一头美丽的长发
掠食后，桃花开在两腮
困眼微合
温暖而慵懒，仪态万方

海水中忽隐忽现的身体
粼粼的，开满惊心动魄的桃花
时间……的纹理
使她看上去
就是一只豹

而我
是一只从早春二月
走出的小羊
这世界，已不能
阻止我掉头而去

推开体内重叠的门
把大船开往水泄不通的街衢
我隔着数千里的路程
迢迢地，向她靠近


《走过余生》

头顶如期开出了雪花
却还不愿意跪下
我吹着嬉皮士不成腔调的口哨
疯子一样继续行进在干净的大街上

黑衣人在不远处掘墓
为了一小段墓志铭窃窃私语
黄昏的风吹起些蛛丝马迹
和我面部猛烈撞击
在目光所及之处
留下沧桑的印记
我一说
我想直立着走进坟墓
全世界就笑了
于是我难再启齿

手中的酒杯
成了最后的灯盏
它适时爆裂
也要离我而去--------
自掌心发源
一条暗红色的河流
汩汩流出的
是朝朝暮暮觥筹交错的声响
“不论快乐悲伤
我们都将为时间所掩埋”

轮回中。醒来，复睡去
天空中
大睁着双不瞑目的眼睛
看我跟在一群人后面
面对着一口口枯井
一本正经地念诵着赞歌
于是鲜花次第开放
幸福遍地流淌

原谅我一无所有
原谅我愤世嫉俗
我只有看着，金光闪闪的肥硕女人
长着三角眼的矮小男人
从烟火起落中走出来

他们摇身一变
香气扑鼻地飘过我身旁
却不忘厉声地责问我
为什么竟敢背道而驰


《窗前飞过一只麻雀》

混在缓缓飘落的叶子中间
仿佛我的前生，穿灰衣的隐士
这只羽毛稀疏颜色单调的小鸟
从窗前倏的掠过
一场梦寐以求的机遇
霎时就与我无关了
麻雀，不知鸿鹄
它微微一个展翅
就高过我已经很少抬高了的头部

书房中，我凭窗呆立
揉揉雾蒙蒙的，快要结冰了的眼睛
桌上纸笔安闲
它们保持一贯的沉默
它们无法准确地说出
这只小小的麻雀
又一次洞穿过我心胸
留下来怎样的痕迹


《对面的楼顶》

睡去之前，对面的楼顶
升起一张老人的脸
模模糊糊，和天空挨得很近
好像就快要飞走
我们之间，并没隔着一条条河流

这是春天，平淡的一天
身下，人们，继续蝼蚁般奔忙
喧嚣的声音，来自
另外一个世界
对面，他望向天空一动不动
像一尊欲飞的雕塑
白色的，黑色的，灰色的斑驳
还有很多难以描述的色彩
好像整个世界
忽地掠过他头顶
留下白发，皱纹，老人斑
和一声苦笑
如果此时，谁给他插上一对翅膀
那他就是传说中的天使

这一幕，发生在睡去后醒来
秋天的某个日子
我的脸在楼顶升起
对面楼里，有一个年轻人
站在玻璃后面
默默地注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