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田庄 于 2015-5-27 12:32 编辑

《陶》

时光可以如此还原：
落日。江水
土豆花儿。粗布衣裳
风是自己吹来的，那穿粗布衣裳的制陶者
是我前世的亲人

之后水
之后泥，揉碎，断肠，五月轰然坍塌的傍晚
和清晨
之后火，闪亮的舞蹈、吹奏的辽阔
之后酒，虫鸣、眼神，松风吹散长发
有一种流动，只能
用来倾听

土豆花儿开了
（月光的颜色）
土豆花儿开了
（有人说，这是飞，是不死的泪水）
我认得的陶用来盛米、盛水，人间的烟火
已高于美
高于逸出陶的风声

现在，我就坐在流逝里
落日成为比喻
我半生的寂静成为一只墨色的瓮
我不能敲打
我怕，它会洇入更大的寂静之中----


《很软的天空下着雨》

说好了不哭的
飞鸟和草叶不哭，这一枝淡黄的水姜也不哭
在此刻落雨的黄昏
我无法不温习那一夜的丝绸和灯火

是你轻叩我的窗棂
是落叶，一片，两片，三片
敲醒了双眸的疼痛
我已看不清楚我在闪烁、颤栗
还是燃起绿色的火焰，让月色轻轻抚摸

你有你的哀伤，我有我的
你有你的孤寂，我有我的
我和你隔着一江水
它一刻不忘地拍打，一刻也不停
它奔涌
它平静
取决于，一根琴弦的疏离

而此刻你不在
此刻很软的天空下着雨
我对着窗子张望
一墙的藤萝微微摇动，昨日的时光
全都掉落在地上------

《我爱上了白菜和萝卜》

这些年我在北方
它们是我善良的亲人
我在它们中间微微低下头
炊烟一样在大地上飘动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时候的莼菜
究竟是蓝色的
还是带着桃花的红


《明天，携一篮青草去看你》

明天，可以落一点毛茸茸的雨
天还不太亮
一些无比灿烂的小花从暗处升起
倘若你是真实的
我会携一篮青草去看你

我沿着一条河流走
空空的内心已经打扫干净
此刻岸边有树
河里有鱼
我走在它们之间，篮里的青草
不住探出头去

是的，我要边走边种下青草
呼吸着的山坡
日夜流转的云朵和火焰
原野、村落，有时候是一只白鹭飞入的
炊烟

如果你打开窗子
你会闻到
绵延几百公里的清香，青青的香
它们是奔跑的青草
也是我

明天，携一篮青草去看你
倘若
你是真实的------

《不想再写诗了》

有些日子不想写诗了
写长或短的诗，和诗里的
短短长长
写溪水、白石、岸上的春天
燕子啄下桃花
一趟一趟，穿过土墙

写我绾起长发
黄昏赤着脚，在窗前
煲一锅汤
案上的土豆和葱头
美而好，像儿时的静物写生

我已为人妻
我写的诗他大多读不懂
你看，你看
他举着一碟青蒜给我
它们手拉手
一圈又一圈，正把我围拢

《听，田野静悄悄》

田野静悄悄，这是真的
草儿不动树不摇，黑眼睛的俄罗斯姑娘
在河边，弯腰、捶打火红的布拉吉
她的样子看起来比我美
也比我忧伤

我想过去和她说些话
告诉她，苹果园里的苹果花儿开了
开得比往年小，还有
牧羊人的歌声悠扬，只要她不说疼
就会一直唱，一直唱

我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一下午，人间便偷换了流年
我安静地坐着，就像窗外落下的雨滴
而这些雨滴都长着往事的模样
一面镜子
一条河
也许还有落日，这些心里滚泪的事物
我，还能记住多少

《我想忘记自己》

夜晚是如此宁静
仿佛沉在水底
游鱼、水草，走着走着就哭了
我在她们中间
一起构成了一种怀旧的蓝
我只想这样缓慢
像一粒白石，什么也不想
夜晚，轻轻收走我的光

《我越来越像个俗人》

在清晨，喜鹊是单纯的
它的歌唱与跳跃；它的黑眼睛
一个诗人为它写的一首诗
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
而我望着它也是单纯的
我在比较
究竟采用哪一种烹制方法
餐桌上的生活，伸手就可以够到

《黄昏，在楼下等候邮差》

夕阳缓缓洗净一架牵牛花儿
谁也不知道

檐下的两只燕子在争吵
谁也不知道

风吹动邻家婆婆眼眸中小小的闪光
谁也不知道

打着旋儿的那湾清水现在流到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

被错开的黄昏里，青草微微颤抖
-----谁也不知道


《此刻我是一个盲人》

此刻我是一个盲人，天地挂满耳朵
蛙鸣是蓑衣
菱角鸟的啼声漂来漂去
恰好，能够让雨滴绿过山坡

我触摸到的牛羊嚼着青草
那些马
都靠得很近，小小的风儿慢慢收拢
不可能的人，甜成透明

一群苹果花软软地要走
一群月亮奔跑、飞翔，却不能关上
她们的门
一眼清泉在呢哝
一片片稻田、烟叶与甘蔗林，像是
把碎浪全部打开----

是谁把天籁之音注入我的内心
是谁，深陷其中
我哪儿也去不了，我的呼吸高于我
这天地之大美，这子虚
这孤独丛生的薄暮，与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