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赫敬渊 于 2015-6-24 22:23 编辑

在雨降临之前

我所熟悉的暮色不是这样
隔着被生活的明火点着的
废弃的易燃塑料，一颗心
俨然成为违禁物品，被成功学丛书
收录在册。我被谆谆劝诫：不能沉溺于
情和义。就像小酒馆外
突然暗下来的天，冷了
只能盖几朵乌云取暖。至于痛饮
还是算了。半斤饺子
半斤酒。就能把暮色灌醉
这显然不能接受。窗纱一定是
乌云的同党，让暮色保湿，而又
拧不出一滴液体。我庆幸
这给了我足够的时间预谋。在雨降临之前
我想到天空，分娩每一滴雨的痛苦；
每一滴雨，从天空分娩的痛苦。
我想到一个写诗的人
从躯壳掏空回忆的痛苦；
一具躯壳，被回忆掏空的痛苦。
我不能自已。就像天空不能自已
还是倾撒出陈放多年的珍珠。

                                2015.6.19
   
夜晚让我们变矮

黑天牛到夜晚才晾晒它的触角
在四面空寂的埋伏之下
踽踽独行。像极了我谨小慎微
走在你架设的心灵之网。

坚果被锋利的月光剥去外壳
慌乱的树尖无从躲藏，连同一只蝉
因失眠而发出的长鸣
被天空收进巨大的试管。

只有夜晚才能让建筑变矮，让我们
变矮。矮过一棵杨树
灰白的胎记。矮过
檐下灯光虚构的黎明。

                                  2015.6.18

寄    居

长久，我蜷缩在一朵风暴的蕊中。巨大的
铺张的香，让我失去嗅觉。我非蜜蜂
无翅也无刺。多数时候是被侵犯者，像一片
反复浸泡的茶叶。他们说我的香气里有不可碰触的
疼痛。

入夜，我才坚硬。用指甲撬开
黑色盖子。酒精和繁星一起汩汩涌出
倾覆。路灯给歪斜的影子镀膜。
城墙根，野草初具规模，跟霓虹对峙
广场舞宣战。我成为一块红砖嵌在地上
严丝合缝。格格不入。

                                        2015.6.16
铁

夜色开垦父辈的星空
风打着口哨，吹熟一块生铁

我确定，除了脚下的泥土
其余都是铁。

铁铸的犁耙，铁打的镢
铁生铁长的骨头
铁血铁肉的亲情

后来，铁一样的父亲当了
铁一样的兵。十七岁
挂在铁的哨岗上。开一朵
铁的城墙。

而今，父亲铁一样的腰杆
生了锈。一颗星从零等
燃烧到一等

时光打磨着
擦不亮铁的眼睛
我用浑浊的锈
洗濯铁的疮口

            2015.6.18

远    飞
      ——给即将毕业的孩子们

六月的尾巴。纪念册早已熟透
青春期泛滥西瓜的红。种在口腔里的
笑，无籽。却绽放一嘴的甜。

时光吝啬。不能迁就一场雨的迟
一趟花期的短。别在胸襟的校门
敞开着，压弯了夕阳的背。

该释放禁锢的尘埃了！让它们摩擦着
去占领悲伤。手指和夏天交换
一打树叶的地址。

就这样空空如也。就这样
空。卸掉沉重的翼，阳光轻了许多
你依然要远走高飞。

                                     2015.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