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组诗）

文 / 杜劲松

一：我触摸了遗忘

我触摸到了遗忘

因为忙碌

从一座城 开拔

去往

另外一座城

现实

都市版的双城记

为了短暂的遗忘

别无选择地

选择忙碌

忙碌

是为了短暂的遗忘

为举家生计

推举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的城

拖着尾翼

滑进了

你所在的城

从而，

一枚爱的种子

在盛夏

图谋次春的绽放

我开始厌倦

每周小聚的节奏

从一座城 返回

另一座城

我所在的城

沿途的景致 成了

过眼云烟

图谋绽放的

爱的种子

悄然伸出了

心田的藤蔓

忙碌

在双城记中荒芜

我仿佛听见了

种子心跳加速的萌动

花开淡墨痕

且不安分……

二：曾经，最后一盏脚灯

1

我第一次真正的领悟

如果透明的星子

不像钻石一般的耳坠

我们在黑暗中的第一次晃动

多么饱含意义

2

远处渔火昏在河汊里

示范着橙色的爱的朦胧

3

低调的天问侵犯我

左手和右手之间隔着雪白问号

你是一尘不染的倒影

夜晚用黄昏星造访我的梦

充实可见的雕像燎伤我

用尽我的荒谬为其辩解

4

甚至枯黄的荻草

展开无边无际的忧愁

还没动身，树木正在更换

晚风森冷如审判

时代一年一年，充满了虚妄

5

甚至两只鸳鸯

游进映照的明亮的湖心

甚至游人的歧途

明确改变的路线或规划

6

好奇的炽热纤弱地支撑

漫漫长夜的叹息

我多么漫不经心噢，如

由两只水鸟组成的辽阔光芒

你曾是主宰那个世界的

最后一盏脚灯

三：似乎彗星领略得更明显

1

将就的人生会诞生

极端的颠倒

重新定义死亡：更迭的

替身中你的燃烧

突然照亮在雨后的秋黄中

2

短暂过渡的光芒里

有我们失去的所有辽远

每一次返回鄂城

一段对白：卵石裸露的部分

亘古的梦叼着你的名姓

3

寻找着水迹无痕的伴侣

偶尔也会燃烧自我

宁静的湖忘记了

从荣到枯的过程

孤独的气息

已露出清晰的惊醒

4

间歇的鸟鸣，悄悄

—— 落进夜空

质感的默然更像是

一块生铁的冰凉，另一个

姿态似乎彗星领略得更明显

5

这时间的悬念，庄严的

漂移的厚土试图

从你那绯红的西沉的

忧愁带走，有如一只

令我们惊奇愕然的

死亡的蝴蝶

四：诗意表达，或忧伤

1

很多人

沉睡

你在人间醒着

听我用失眠的诗

催眠般

爱你

2

恋人的心

捧回

缪斯奉献的回声

你读吧

把我的春华秋实

从头

读一遍

3

星子 —— 也没有

倦意，读到乡愁

也请你

准备好洁白的

纸巾

4

—— 泪，不是为我

一个人而流

很多人

带着血身

沉睡

我因为爱你

而爱上

诗意的表达

或，忧伤

五：落樱成殇六章

1

那也是蝴蝶轻微

抖动了一下

风就只跟着动了

和雨有形的部分

樱 —— 就交出了自己

我控制不借助誓言

它们一片

又一片开始练习

空枝的沉默

春天，轻轻咬啃了

天使的面靥。如

咬出一声：疼！

2

我们来不及凝神

落花紧贴的冰冷地面

在掌心或在

情感触及的内心微澜

这时间的短促

挽回再轻的

一声叹息。它不

聆听细沫的风声

任何一帘落下的飞瀑

都会惊动透明

时刻的前世

3

每一阵回眸落在花上

而墨香将变淡

再往上，薄如蝉翼

美，到此为止

但却是否依然可靠？

剩余的疲惫，都叫

—— 来不及苍凉

4

我站在树下，每半片

残红都会反弹

人间那么空，哪一个

言希的高攀

使你行走在钢丝索的

最狭窄处？只有风

记得我们错愕的原状

5

残英即将漫过阳光

命运的泪水缓缓涨潮

升起的尘埃

生死都轻

像一句悬挂晾晒的

未完成的诗

6

暮色合上花瓣。天光的

划痕悄悄退场，措不及手的殇，你不断使我

纠正人的孤独

不说，是一种高明的选择

此刻也无人可问

这场零星的小雨去雾化

也许，我们会

误解悲凉的分寸

六：那令人沮丧的清晨风眼

1

那使人沮丧的是什么？

是因为雾把两座城阻隔

你记得 —— 模糊的

彼岸，或者这些风

它们不肯向前

停在楼宇的缝隙

一些事情沉默

蔓延……

2

无风的中心

在这个洁净无比的清晨

曦光被云层揉碎

现在连那些烟

也散尽了

你想起的没有奔赴的

告别，也只剩空悬

3

你花半世去寻找

昨岁的旧梦

让书页诱导的最深的迷宫

这确是时光

在风眼里折叠

一半遗在旧都

一半飘向远天

4

绝对不分早晚。喧嚣

在退去后，最后

只剩茫然盘旋

我发现我在梦中

成了风眼之神

街灯还亮着

像我某一天路过某地

见过的最后一盏

照不亮，心底却感荒寒

5

我又渴求，又无能为力

瞥见双城的轮廓。朦胧如

一个戴白纱的少女

雾中反复辗转

更深的念，不过是

昨夜的那颗对我

眨着眼睛的星子

6

你感到世界很热烈

也会很精彩

你怀疑它都在此刻

慢慢收敛

那使人沮丧的是什么

飞鸟收起翅膀

不愿划破

寂然，云絮凝滞

而沮丧是无声的潮

漫过不流动

也不飘散的堤岸

七：风眼，蓝色的暗喻

1

车声渐远。我们不欢而散

蓝色的暗喻，像被谁

轻轻掐断

没有亮灯的夜晚

显现出

双城的轮廓。将会有

碧绿的树叶

在树冠里神伤

2

星子和消失得

恰似我的同谋们

连叹息都轻。而附近

确实灯火也已熄灭了大半

打死你，也不愿意

相信 ——

风眼裹着孤独

像极了一个

男人般的背影

3

因落叶偏僻，思念悬在

未关的窗沿

搅乱片刻的缓，自然的

弥漫沁入光和影

交错的缝隙

没有过往被雾遮掩

又譬如不超出三十步

看不清深浅不一

4

这也许是一个悬在

半空的未来。航线便是

因人而异的呼吸

草木凝着露

我抽出一根香烟：

“寒意浸透树干 —— 人间的

匆忙才可以在此刻暂时停办”

5

愿意在这首诗里

说出一个秘密：双城

遥遥相望却隔了万重山

现身或隐匿

风眼旋即静止

那困住所有悲欣的家伙

那想挣脱却被无形的

网牵绊的家伙

才能够贴近你呢？

6

岁月无声。它已被替换

许多磨圆后的锋芒

仍无替代品

而风始终不动

这便是我看清虚无本质

做了一回孤独判官

风眼未破，秘密

在随意修剪里循环

绝望是一种天赋，

它让你看清

所有幻象的破灭，

从而第一次

真正看见真实。

而真实，虽然残酷，

却从不欺骗。

—— 萨特《存在与虚无》

八：窃听花语

1

你千万不要给人指认

风停，花不

说话

整个世界并不

真实

令人窒息的

就是瓣尖垂落

和

半滴沉默

2

你要时刻警惕

黑色的欲望。根在

土中，或裸露

默念

毁灭恒久的虚无

所有掠过的

无声之光

都已击穿

虚妄

3

从秘密誓言的

伤痕处

望去，花开

不是为被听懂

再一次听见

自己的

心跳

4

有深意的地方

就有不言之语

刹那绽放

即是互灭

互生的存在

起身 ——

花语仍在风中

挂满即将

下坠的隐喻

九：九段诗・春深不知处

1

有人告诉过你：风把

影子叠进叶脉

只留半阙留白的韵

如果还有谁会来

拯救节气失语的枝头

2

这些缀在花荫里的蝴蝶

带着抵达的

某种意义

以春天的使命

3

这些，来自漫过

石阶的繁荫，一个

来路与归途淹没的刻度

隐于浓绿的文字

又算什么？

4

在你的新的布局

不执枯荣。我们智性的

目光穿透盛放

让繁华的空相更善良

5

而每一片舒展的叶

吐露在时间沉潜的誓言里

你的影喧嚣，退成

背景的虚白

6

你要告诉那风掠过的

树梢，那败节的朽木

却是此在 ——

无声的证据

7

避开永恒的追问

像一朵素雅的满天星

蓓蕾那样带走

多余的修辞和抒情

8

存在不借各种

方式的外物

春深本就

无迹可寻定义

9

你望向格格不入的

空茫之处

像清醒的驻足者

知与不知之间

将坠落的圆满春深

本身并非迷失叼起

十：四段诗・折一枝早春

2026-4-3

1

风，未醒时。

枝桠变得先于尘世觉醒。

四月的空寂、清明、澄澈，

某种没有散作禅意的

寒雾都已失败。

指尖的轻触，

亦于永恒，仿佛

关照无常的流变。

2

折取一截微茫的新生，

她的归期就是宣言。

我一个人的万念

执于一个人的万物，

一些水流过的地方，

看得清

水底的游鱼。

3

看不清星光的新鲜程度。

看尽的是摇摇晃晃的庄稼，

看不尽的也是庄稼。

我无心采摘果蔬，嫩芽

是我身体力行的

一桩心事。

4

执意折枝是人的抉择，

只有漏下的春光

不驻不留。

空于实相拥，

心自向光明敞开。

折一枝早春，

悟一世未来。以及

赋予其烂漫诗意。

十一：窗台上的春光，只有余温

1

窗玻璃还凝着的

昨夜薄凉无始亦无终。

踮脚的春光，各自的

命运，将如何安放？

那落在瓷盆沿上的

通透，不再

执着于时间的痕迹。

2

命运如此开阔。

你，无法倾斜的影子。

可明净的窗仍是

无着无落的安详。

只掀动帘角，风很轻

不敢碰触栖居的形骸。

3

时光在这里，只需要

一首诗歌就能唤醒。

这就是阳光爬过

木纹窗框的寓言。吻过

叶片，也吻过我的手掌。

谁，在植被的大地

旺盛花蕊的蓬盛？

4

留给黎明鸟啼的喧嚣，

被寂静充满。

春光已栖落，在这方寸的

窗台上只有余温。

心必然变得柔软而清朗，

原来呼吸与自由

总在不远处静静流淌

美好的神态。

十二：真相，如此亲近

1

我用的字眼还有

另一重涵义？

一些更古老分歧

解读背道而驰的

字眼 —— 不不，

不是

另一重，

而是同一个。

2

是一个分寸措辞，

也是，两个措辞？

因而面对人的迟疑，

我保持审慎。

3

对比中，我有太多

强烈的情绪，

往你精神的饥饿中

倾倒我的

粗浅的认知

和觉醒。

4

如果用于价值的可比性，

正是因为传统的

死结盗用了 “靠” 字。

靠宣泄情绪，

证明 ——

它的风光。

5

靠他人的认可，

都已失败。

而靠外界的反馈，

一点也不原始。

6

全是从未动用过的

字眼，真相

如此亲近。

我们才 ——

得以困在原地的

根本缘由。

十三：共赏这人间静寂山海

1

我们不叫它遗失的芳菲，

我们叫它墙角跟前的萎靡。

风把檐角的微凉

轻轻掀开，是的

晨光漫过青石铺就的大街。

2

你从这里出走有些年头了，

你仍像踮脚的新芽。

触碰流云的留白，

等一场温柔的赴约。

3

觉得樱花不必刻意

铺展盛大的色彩，

像浅淡芬芳绕着

街角轻轻徘徊。

4

觉得时光放缓脚步，

尘世的倦怠藏进

无声期待的每一缕风。

远山是否更道德

晕开淡青？

5

溪流绕过阡陌时，

我会兴奋得像

携着暖意而来的飞鸟。

但不会留痕的自在 ——

我正在诗行浅浅铺排。

6

街角的盎然，

使酿着温柔的情怀

更加温柔，使每一寸空气

裹着纯粹的热爱。

7

岁月安然，如心事

在春光里坦白。

等你并肩，共赏

这人间寂静山海。

十四：在春天的街角等你

1

残云，半片。

被风哐地一声啃碎，

细碎的光给旷野

换上宇宙的新玻璃，

老墙根的苔藓，悄悄

撞裂去年的霜雪。

2

反哺的雏鸟在练嗓。蓬松

羽毛的轻飘坠落；

“压住，压住 ——”

我把影子叠进砖缝。

像一枚沉默的钉，

不肯偷闲。

3

雀鸟啄落指头未醒的寒，

如淡绿的痂，站在

树梢边缘的暴芽处。

梧桐在街角，

举着半枯的掌；

尘土的风少于流云

遗下的恍惚。

4

我身边并不存在

拥挤的奇崛，

每一段时光都有蜷在

石阶缝隙的同类，

透射进来的光，像慢慢

吐出的嫩黄的芽。

5

每个人都沉浸于

踏碎人间的微凉，

每个人都裸着脚丫，轻盈

探着。像一朵全不

察觉的刚醒的花。

十五：九段诗・我见过春秋来信

1

雷雨落下时，风把

广阔的天地折成信笺

投送草叶的弧度。

我还常会

在它们的面前，

寄出沉默的湿漉的石头。

2

飞越山谷的大雁，

正等着春以嫩芽落款，

秋用落叶缄封。

将无人拆阅的天地自证

扩大成一封

长信。

3

为什么桃花就不可以是

写满初醒的隐喻？

根本用不着

流水自辨因果。

光阴本身就渡成

非常浅波。

4

当蝉鸣演绎成

夏的注脚。

沿着树叶的缝隙，

左右归途独自

辽远。

5

这个天候的霜白

才是漫过阡陌的。

另一个你诚然已经习惯，

将字迹淡作薄烟。

果实的密语藏着

命运的

轻薄和漂浮。

6

根须向泥土的深问

那么不可遇，

存在本身是无声的约。

你会同意，我站在

万物中间。它们飞鸽般

在豁口纷撒某件东西。

7

每一片飘零带着

神谕抵达，

每一次萌发皆是重逢。

本就没有人间的信，

春秋不语，

我，醒来。

8

天空留白里的每一段行款，

却像是被雁阵

掠夺了万千遍。不添

一字的念诵，且看

山河万里无恙……

9

而我最渴望 ——

岁月以枯荣作答，

万物，砌建着徒有

其名的秩序。

我心中一幅壮锦：

不必言说，已是永恒。

十六：四段诗・冷寂的星光

1

在月光下

该怎样描述迷离

幻影的烛光

我曾经历无数的黯淡

这世上

我们有着

相隔不远的

忧伤

玫瑰或百合

在窗台兀自风干

2

我徘徊于初春的子夜

日落时分风已经

吻过含羞草的

羞涩

所以，温润

可能性缩小是

平常

再加上，我一个人

走去我们

走过的河堤上

3

绝对再闻不到夜来香

飞行的轨迹

珠露与寒霜，哪一个

威力更大

你的周围飞向

死寂的生命之花

纵使夕阳的

微凉

不得不屈服

也面临和我相同的

宿命

4

假如，徜徉于

神的庭园

我送你一个簇新的礼物

此刻我举步维畅

向堤上的

柳树林

暂借诗歌的目光

哪怕枝条四周

都垂挂着尖锐的

风意渐凉的

冷寂的

星光

十七：四段诗・时间数算者的自白

1

有时我会向家乡的方向眺望，

纵使有历经万苦千辛的跋涉。

我也不会让自己

在山丘的光秃中迷失片刻，

这个世界存在

随风飘落的黄叶。风尘仆仆地

坠向肋骨之谜的城池。

2

我举步自然，蓝色纯正

与身边滑过的光华。

早已在漫步或踌躇的时候

树下交谈，那不过是

借助另外的镜像美学，

轻甜质感对话。

3

一个时间数算者，我每天

如鱼跃漫游在浅滩，踟蹰流连

纵使另一个你在风中瑟瑟，

那也不过是飞向你的

生命之花永不回返。

元诗自觉，语言本体。

4

假如，浩瀚的星空某一天

突然停止无声的转动，

那么到哪里寻找

暗夜假象的微明？

假如，消蚀大片岁光

年岁暗度

那么就让低语的霞光

凝成一片缤纷。

   2026-4-12

十八：泪滴霑染的浅梦

1

在山丘的幽暗草丛，

布谷是叫了一些日子的先知。

仰面掩息的泪雨哟，

最后一次轻吻——

那金灿遍野的油菜花儿。

2

永不接纳的是，

落日余晖苍茫的伤感。

切莫以为，阵阵

回响的堤上柳树林，

是一片迷离娇羞的幻影。

岂能不吝啬，铺满

堤边的草绿与繁茂。

3

我们心意相通踏上

一条蹊径。走向日光西沉，

走向风意渐寒的夜。

路旁几株倔强的蒲公英，

在岁光褶皱处，

发出最后一波飘散的轻盈。

4

拥抱一下这醉心的

恒常虚无。照彻树木

寥廓，辽远的乡愁。

呢喃的燕语，

喋喋不休。

5

但，岂能冲淡——

我曾谜一样爱上的缤纷

和斑斓？春约相思的

藤蔓和几帘泪滴

霑染的浅梦。

   2026-4-12

十七：四段诗・时间数算者的自白

1

有时我会向家乡的方向眺望，

纵使有历经万苦千辛的跋涉。

我也不会让自己

在山丘的光秃中迷失片刻，

这个世界存在

随风飘落的黄叶。风尘仆仆地

坠向肋骨之谜的城池。

2

我举步自然，蓝色纯正

与身边滑过的光华。

早已在漫步或踌躇的时候

树下交谈，那不过是

借助另外的镜像美学，

轻甜质感对话。

3

一个时间数算者，我每天

如鱼跃漫游在浅滩，踟蹰流连

纵使另一个你在风中瑟瑟，

那也不过是飞向你的

生命之花永不回返。

元诗自觉，语言本体。

4

假如，浩瀚的星空某一天

突然停止无声的转动，

那么到哪里寻找

暗夜假象的微明？

假如，消蚀大片岁光

年岁暗度

那么就让低语的霞光

凝成一片缤纷。

十九：四段诗：疏松的苦难岁月

1

切莫以为那一瞬飘雪

梨花沉坠的

是风和镜子合谋里

繁茂树丛上的白光

请静心聆听

梨瓣的微响和永不

流去的泉水叮咚

2

但是，你知道相互

取暖的心，托得轻奢

绿萼中漏出蓝天的蓝

又一天已倒扣

在水鸟零落的湖间

就像这一生

关于你的风景

又多过了十年

最后的微风

吹散数点光阴

3

只有穿越时间的光亮

还在爱抚那总作无邪招摇的

玫瑰。每晚我都怀有

永恒的燃烧，比他们先出门

只是用自己的一声咳嗽

猛勒我身体里越来

越稀薄的乡音

4

就是在晚星的辽阔苍穹

我也不去依次点亮

反复揣摩的心思

只有遭戳心是短暂的

惨痛的呼叫

它保存我今生缺失的东西

如同疏松的苦难

岁月，不敢去触

     2026-4-13

二十：四分五裂的悲悯

1

每一次远行

我都惊奇地发现自己

竟一无所获

出门就是茫途

2

我不能挽留

过旧的

时光

同样不能挽留

一直在被忽略的

我的生活

3

我想起幼年的一场

乡间的露天电影

4

人群密匝的晒谷场上

一块白的幕布

可以映照

正反两面相同的场景

5

坐在或站着

赤膊观影的时代

我对布幔招展的

屏幕，怀抱热忱

6

我甚至纳闷

为什么我被岁月

带走的童年

依然活在心间

7

竟然缚在往事

难料的迷局之中

我禁忌

为什么我的身世

8

在乡村的芳菲里

遗有鲁迅笔下阿Q的

底色，这把我同伴的影

撕垮成四分五裂的悲悯

   2026-4-13

二十：四段诗：广阔壮美的归途

1

往事既然不堪回首

我们何不放弃

从早到晚造访的忧伤

世事难违。放下即重生

生命的轮回里

或许是你，是一个

站在高大苦楝树下的人

沉默的力量在沉默中

2

你或许也看到了

春天的山顶开满寂寞的花

如一个智者一样

在最高处凝望

苦难深重的尘世

是的，我在风中凌乱

3

但，瞬刻间秋叶

退出了我们茫然的视野

霜雪一染。我且无法

抖落肩头无数的叶

你说，时间在一天之中

阳光淡白。我说

春草越往高处正悄然稀疏

4

没错，多么张扬的飘洒

瞧，变幻着颜色里

又少了一只鸟

被这皑皑雪峰压住的

命运，它抬头望见

满天的星子般伺奉我们

那里面，山峦，千年悠悠于默

总惶惑于时光纷坠

而星夜里穿越，这才是

我们置身又一次凋落

唯一的广阔壮美的归途

     2026-4-13

二十二：四段诗：数亿年前早已注定

1

日升月落，四月

是一轮芳菲怨愁。

我将在

一枚原石

恢复我

痴情初心的悸动

我将在抒情的江山中

恢复我

不间断的

呐喊

2

黛山变远变淡

发似疏雪

我将向人讲述——

一个弦月变化的秘密

翘向野穹的檐角

恢复我

向天追问的

五百年

3

我将在深暗的地心里

恢复我

发现微光的敏觉

我将在鸟鸣

渐稀的昏色中

恢复我

最迷人的弦外之音

4

日转斗移，这些

弓弦的震荡

都不再

会是如蜜蜂振翅般

短促的轻柔轰鸣

总有一天，暗惊：

无限的含义

在数亿年前

早已注定

2026-4-14

二十三：我只是一粒小小尘埃

五月 一尾流星拖曳的萤火

在乡野里划破湛蓝的天空

皎洁的月光回到天幕

水里倒影的炉火还给了我

我只是一粒小小尘埃

煮沸的甘泉  在无尘的世界里

低沉的咆哮  阁楼的顶棚出现

暗绿的蓊郁  蛙鸣在荷塘歇憩

轻寂的小径  伸出三角梅触角

花墙持久弥漫里歌咏一样的

浓烈   夏夜如此静谧温馨

哪怕一声蟋蟀鸣叫   相继隐入

尘烟  但此时我将拯救

生活里  垂落的静默

我只是一粒小小尘埃

没有大山的高远抱负

也许路途遥远且蜿蜒

我还没有走向芳华的时刻

给万物一点哪怕一点亮光

苍穹作为  良宵的背景

这是我为了一场短促的

完好  所作的恒久的允诺

   2026-4-15修改

（编辑：张坚）